
倦怠反而推了我一把
把 Figma 降級為靈感剪貼簿,跳過設計稿用 AI 進行原型開發
去年的某個凌晨。
Figma 畫布正中央的 Frame 從螢幕發出冷光 ,把空氣切得稜角分明。
按照標準流程,我現在應該定義好四種按鈕狀態(Default, Hover, Active, Disabled),然後開始在那無窮無盡的 Auto-layout 屬性欄裡,把 Pixel 對齊到偶數。
手指懸在滑鼠上,有種生理抗拒讓我遲遲按不下去:
「不管我把它們畫得再像真的,它們不會動,連一個簡單的 Input 框都無法真的打字。」
低效的勞動
那是一個後台系統專案,我的工作是推敲合適的資料呈現,以及如往常一樣壓制自己在排版、對齊的自虐式執著(俗稱設計師的毛)。
Dribbble 上有很多前輩示範過儀表板的理想模樣:設色簡練的數據圖表、有序展開的巢狀選單,且不止好看,更是著重在設計樣式與互動反饋對易用性的影響。
我也想交付有品質的畫面,但想著想著卻是點起一股「無效勞動」的恐懼…
- 折線圖的 12 種幽靈狀態: 為了展示滑鼠移上去顯示數值的效果,我得畫一個 Tooltip Component,再小心翼翼地拉出一條虛線對齊數據點。如果有 12 個月份,不就要畫 12 個 Variant?想著就頭很痛。
- 填充假資料的虛無感: 為了讓畫面看起來像真的,我得在 Table 裡手動編造一堆 "User A"、"Test B"、"$9,999"。我是誰?我在做什麼?
我大可以找套件或是 Figma 自帶的 AI 解決上述的問題。但可預見自己會先對效率提升而沾沾自喜,最後還是會在需求改變時又獨自嘆氣:
「那個 X 軸的單位可以改成『週』嗎?然後我想看密度高一點會長怎樣。」
「這一欄要不要試試看顯示成標籤,原本的文字太單調了。」
喝下一口涼透的咖啡,我決定關掉那個剛建好的 Frame。
縮短的決策循環
打開當時已躍躍欲試的 v0.app。這是我第一次在真實專案中用它,盯著空白的輸入框看了幾秒,難免帶著忐忑:如果這作法沒戲,我又得回到原本的工作方法嗎?
我將 User Story 和 IA 架構轉化為一份提示詞,現在回想起來那真像一封求救信。
「You are an expert Product Designer, please HEEELP…」
但隨著畫面在眼前生成,疑慮很快被一種槓桿騰飛的輕盈感所消彌。
過去,設計師的時間成本被大量消耗在視覺化的過程,為了把設計儘量完整表達給利益關係人,得先花好一段時間堆疊圖層,然後抓著箭頭把線連來連去。
現在,這段過程被壓縮到幾秒鐘。
瀏覽器裡跳出了初步的介面。
「資訊架構的呈現是準確的;縮放視窗時 Flexbox 斷點如我預期;而且那些 mock data 是結構化的,不是我在畫布上隨手打的假字。」
若這個專案是一部動畫,那我不再是一幀一幀調整畫面,而更像是直接檢查依照分鏡初剪好的毛片。
我獲得全新的視角看待自己的交付。
「這邊資料密度太高,難以閱讀」、「這裡操作流程有斷層」、「這裡是過度設計」。這些洞察,過去往往要稿子畫到一半,甚至等到開發完成才能發現,而現在馬上就能捕捉到蛛絲馬跡。
這種加速感,不是因為省去畫稿雙手解放,而是來自於決策循環的縮短。
後來隨著稿件越來越完整,我開始把它連上 GitHub,在本機用 Cursor 繼續調整。
至於 Figma ,後來就當成靈感剪貼簿(雜物堆)。這裡丟幾張競品截圖,那裡貼幾個色票代碼,旁邊散落著一些架構筆記和會議記錄。
過去投注了許多光陰,我們學過如何在設計稿把陰影調得完美,如何把 Component Properties 設得天衣無縫。我們以為那就是設計師的護城河。但現在透過幾行提示詞就能得到比設計稿更真實、互動更細膩的原型,心情當然是複雜的。
但至少不再為了對齊那 1px ,而籠罩在低價值的勞動憂鬱之下。
名正言順地偷懶
雖然跳過了設計稿,但必須建立秩序才不會讓產出只是漂亮的壁紙。首先,設計系統能在程式碼裡直接被調用,讓新的改動都會遵守設計規範。
另外,我在專案裡建好程式化的 component,封裝了業務邏輯的最小單位,例如:
- 元件 A: 一張會判斷數字趨勢語意的卡片。隨數字變化更換文字顏色,輔助圖標也會自動更換。不用每次都重新設定顏色邏輯。
- 元件 B: 一個專為上百道篩選條件打造的聰明選單。會自動分類、支援搜尋、還會顯示每個選項的說明,讓使用者不會迷失在選項海裡。
- 元件 C: 一個摘要面板。點進去就能看到某個對象的濃縮資訊,還搭配常用的操作按鈕,不用跳到別的頁面就能完成動作。
每當因為新的設計需求而需改版這份原型,我不需要回去 Figma 拉元件,也不用寫重複的 HTML。我只需要對 Cursor 說:
「幫我在這頁的列表加一個 Action 按鈕,點開用元件 C 顯示摘要,讓使用者不用跳頁就能操作。」
積木已經做好了,我只需要專注在「怎麼堆積木」來解決問題,而不是花時間打磨積木的邊角。
若要將這份偷懶帶來的紅利量化,體感效率至少提升了 300%。這不僅僅是因為少畫了幾張圖,而是徹底削減了那些「為了溝通而存在,卻不產生實際價值」的轉譯成本:
- 省去手動建構元件的時間: 不必在 Figma 裡為了 Auto-layout 的層級與命名糾結,程式碼裡的 Component 即是最終真理。
- 省去規格文件的撰寫: 不用再製作精美的紅線圖或標註文件去解釋互動細節,因為原型本身就是規格書。
- 省去無意義的高仿真追求: 不在靜態畫布上費盡心機去模擬「帶有資料的操作行為」,那本來就是瀏覽器該做的事。
當這些低效的摩擦力被移除,我們換取到的是更高速的決策循環。時間被釋放出來,留給真正值得琢磨的設計決策。我們能更快地對齊到使用者的視角去審視產品,而不是在反覆修改低效設計稿的過程中,逐漸磨損本該用來洞察問題的清晰眼睛。
Julius

